哀鸣至绝,让人心疼的聂隐娘

她一直隐身在别人的家里,看看对方的人生,再决定要不要动手,一方面说的是她并不想乱杀人,另外借她的视线,其实也算偷看了一切的景致和人生。该看的都看了。看晓得的都明了了。这个隐却不是真的隐。

“隐娘从房梁上跳下来时,扇动了十分真实的一股气流,既描写了夏天午后的那股停滞的空气,也描写了传说中最真实的轻功功夫。这种动人的分寸感,让人见识到真实的侠客。舒淇在树林里的丽影,隐蔽,带着梦幻气息,十分符合武侠生活的浪漫色彩,她跳得并不高,那匹马也并不高大,行路过程昏昏欲睡,但这令我们更接近唐朝的一天,舒淇在树林边探出身,像摘桃一样轻捷地完成刺杀,以连贯的快步离开现场,我们在脑中回放刚刚结束的美妙时刻,回味一种高级的武术所表现的艺术性,这是一种横贯中国文化的境界:简洁优雅。但关于它的描写仍然并没有脱离真实感,她快跑进树林时,回复到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身影。”

 

几乎每一名中国导演的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张艺谋的《英雄》,陈凯歌的《无极》,徐克的《七剑下天山》,李安的《卧虎藏龙》,他们都按着自己的方式去拍武侠,展现属于自己的武侠世界。

隐娘这把刀虽然钝,但她并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牵扯到自己不想牵扯到的故事里,这需要多大的智慧。

所以舒淇的表现,是对的,难道不应该是那样杀得了所有人,却不杀的样子吗。几处打斗都被她帅哭,看到田季安误会是她杀胡姬的时候,淡淡一句,眼神低垂地说胡姬有孕,飘然而走。

二、声色
     这部戏最出彩的地方是在声色之中,侯孝贤懂得“宁静”之声中隐藏的力量,他反复在故事中寻找灵物之声,这些声音既是主人公的心境,也是侯孝贤所要塑造出的一种境界。譬如在一开始,他采用黑白片的方式来呈现聂隐娘过去的生杀,画面中一派肃杀,她面无表情隐藏于树荫之后,只待刺杀对象接近,头上的发钗是饰物也是利刃,刀锋之声响起,人头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已然是一个极其成熟的杀手。此时,树叶被风吹过发出激烈的拍打之声,一切已发生的既已发生。后来他还用过埙、古琴、烛火、水流、叶、轻纱、呼吸,很少有喧闹的声音出现,人物对白也无背景声音,只是用近乎文言文的极简的文字,慢慢勾勒出这个故事的框架。
     这部片子用了胶片拍摄,也许如某些人所说,《刺客聂隐娘》可能会是最后一部胶片电影,在这个已经被数码影片占据了整个电影市场的当下,胶片电影的画面质量、色彩饱和度、分辨率、颗粒质感、宽容度都要高于数码电影,但是因为其价格昂贵,使用起来较复杂,而且后期的不稳定性使其渐渐退出电影市场,众所周知的全世界最大的胶片厂商柯达公司也在2013年宣告破产,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使用胶片拍摄,可谓是侯孝贤对影片画面的近乎苛刻的完美追求。
     在胶片的呈现中,影片中诸多美景足以用惊艳来形容,内景部分侯孝贤选择了柔和的暖光系列,从田季安的幕府到后宫,光线柔和明亮,让人满足对唐时宫殿的想象。尤其在田季安与胡姬相会时,镜头前笼罩着薄纱,在微风中轻微晃动,灯盏发出明亮温暖的光芒,看似如梦似幻的薄纱后则是两幅场景,一为田季安与胡姬之相爱情境,一为躲避在薄沙之后的聂隐娘的冷寂的脸,彼时她还决意要遵从师命来刺杀田季安,衬托于田季安的幸福之下,她的脸既有生杀之下的决然,也有被抛弃被背叛之后的孤独,侯孝贤在此用了很长的篇幅来呈现内景中的雍容与华美,画面呈现的长度正如同我们身临其境看着故事的发展,等待一呼一吸之间众人的纠葛斗争,当然,也从侧面证明那幕府华堂之上处处包含着危险与恶意。
如果说内景是一派充满装饰感的唐时贵族气象,那么外景则在呈现犹如仙境般的中式田园风光,影片在中国内地、台湾、日本多处取景,从神农架到武当山、内蒙古、京都等地,丰富的景象使人无限向往那种空阔安宁的境界,侯孝贤力争一切都要真实,景物是真,连影片中弥漫于天地间的白雾都是自然之景而非人工,这些对景致的细致打磨让这部影片在视觉上更臻完美,在摄取这些画面时,侯孝贤采用了大量长镜头和空镜头,他相信景物自带如诗般语言,譬如云之游移,山巅植被之枯荣,树木晃动之冠,雾中弥漫的紫烟,秋草,湖沼之雾,一切美景用以联系故事,它们宁静并长时间地停留在画面中,在它们存在的那些时间段,本身就已经构成对电影的某种讲述。在这期间,将看似极小的人放置在空阔的风景之中,构成唐诗中的天人合一的境界,这种塑造人和景观的方式中有大片留白,也正是这种留白,使得片中有回环的余味。这种独特的对景物的剪辑方式也是他善于运用的“云块间接法”,也就是说在剪辑的过程中——“像云块的散布,一块一块往前叠走,行去,不知不觉,电影就结束了。”这是他曾对剪辑师廖庆松说过的话,而这种剪辑方式也在他的《最好的时光》、《戏梦人生》等片中出现过。在《聂隐娘》中,这种剪辑方式的好处在于它们自成故事的一部分,它们似乎在借助侯孝贤之口,以无从插入历史的无声叙说中讲述那些弥漫在故事周围的情绪。
对内外景不同的描摹成就他影片中的一种话语,而对唐代气象的描摹则成为影片的又一亮点。对于对盛唐气象的猜测中,我们无从知道真正的唐代到底什么样,但是我们从图片资料中可以大概读出唐时气象,诸如著名的《捣练图》、《虢国夫人游春图》、《簪花仕女图》、《韩熙载夜宴图》等图,那些华贵的艳丽服饰、雍容的人物表情、造型精美的配饰,甚至头发梳理方式、房屋中器物摆放规则、贵族与平民之分别、侍女、马夫、兵卒……无一不是在证明唐时风貌。在侯孝贤片中,他用了几年时间来考证道具打磨一切唐时之物,我们在片中既能看到田元氏数次出场时令人惊艳的雍容之美,也有胡姬节奏明快身躯婀娜的胡旋舞,众所周知,唐时人们爱看胡旋舞,杨贵妃善跳胡旋舞,连近三百斤的安禄山也会跳,白居易为此曾写:“胡旋女,出康居。弦歌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除此之外,一位壮硕的侍女出场时也令人乍然想起壁画中的侍女图,一切都在呈现我们从资料中所能得知的唐。在这气象之后,侯孝贤在片中也设置了这样的场景:一边是风云诡谲的政治,一边是恣意欢谑的娱乐,两种情境的交织里,似乎都与聂隐娘并无关系,然而又确实将其卷入纷争之中,就在全片最轻松的胡旋舞之后,田季安宠妾胡姬在归途中中了田元氏的巫术,险些丢了性命,聂隐娘救了她;在田元氏每次雍容惊艳的出场中,总要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黑衣刺客(指聂隐娘);也有数次在幕府的明亮色调里,躲在黑暗角落里隐娘落寞宁静的脸。诸多唐代气象的呈现中,聂隐娘始终徒然一身暗色衣物,自她被道姑带走之后数十年,她的母亲一直为她做新衣,件件都是华美的唐式锦服,沐浴之后她曾试穿其中一套,此后又换上她的暗色衣服,她始终无法溶于这种雍容的桎梏中,唯有她那随时可以隐入黑暗之中的暗色衣服,才能衬托出她的孤独与忧伤,以及通篇中隐忍着的爱恨。除此之外,冷暖色调也在片中互相弥补,构成不同人物出场的主背景色。隐娘徒然一身暗色,孤独柔软,在空旷的世间爱恨或是对决,剑不斩情。

鸾鸟三年不鸣,见镜中自己以为同类,长鸣而死的孤独。这份孤独在片中是不忍断人伦之亲的聂隐娘,是为了政治而抛弃隐娘的田季安,是为了政治而与田季安联姻的田元氏。

【隐娘的隐】

一处是对磨镜少年说,青鸾舞镜,没有同类的时候。

107分钟的电影,能感受到片子中那些弥漫着忧伤的诗意,有时候让人读得悲伤,像是一部存在于唐朝的《悲情城市》,也好像是在追忆那一段《最美的时光》,结尾时他们隐入空山时令人怅然若失,正如那唐诗之境:“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自小被道姑嘉信公主带去深山修炼的隐娘,成为了一名绝世刺客,十三年后被命令刺杀儿时青梅竹马的表兄魏博藩主田季安,而隐娘终不能斩断人伦之亲,又顾忌田季安诸子年幼,藩主死,其妻元氏一族必趁虚而入,大乱天下,终究选择不杀。最后随一磨镜少年一起飘然离去。

我没看过这部电影的历史相关故事,整个电影我也只能算几乎看懂,说一点自己的感受算是记录。

看似最癫狂、流露情绪最多的田季安也是孤独的,朝堂之上,关于是否亲朝廷,魏博内也分蓝绿两派。另一方面,正室田元氏(精精儿),背后有会巫蛊术的空空儿(就是那个白胡子歪果仁),自己也武艺高超,害死了前主公(田季安的父亲
嘉诚公主她丈夫),更是与田季安处处作对。所以田季安在较弱的胡姬处寻找慰藉,也可以理解了。

《心中有情,剑不斩情》
——浅析《刺客聂隐娘》

而侯导心中的武侠与境界,古风与韵味,又有几人知晓。

聂隐娘这个人物从人物本身来说,她仿佛是消失了一般的,自小被带走,被师傅训练成杀人机器。回来了和父母相见,也没什么亲昵和痛哭,见到自小定亲的男子,发现他虽然没遗忘自己,可是也并不需要自己。就连后来去救父亲,也是自己的意愿,仿佛她从哪里来,去到哪里都不和任何人相关,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还有台词,没有一句废话,田季安叫隐娘父亲“姑丈”,叫嘉信道姑为“大姨”,都是在交待关系啊。

2015-9-10

取材唐代小说的这部电影只是保留了小说的大致轮廓,内容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侯孝贤借着武侠的外壳,借着一对青梅竹马的爱恨情仇,向观众展示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拥有绝世武功的隐娘内心孤独而哀伤世界。
孤独。凡是伟大的人物都孤独,要知道一个人越是受到推崇,那么他就越孤独。隐娘自小和田季安青梅竹马,可是年幼的她在秋千上目睹为了政治而联姻的田、元两家,看到自己的六郎被夺走,她什么都没说,秋千一荡,纵身一跃,没入了树林中。

她这个人情感上是有点障碍的,比如田季安误会她伤害自己最爱的胡姬的时候,她慢吞吞的也不为自己辩解,直说胡姬有孕。旁人看的着急啊。你明明是救人,为什么不着急解释,看来隐娘是因为听到了胡姬曾真心替自己的身世难过过,所以才出来救人,她是个愿意为了懂得自己的人舍命的人,也就是按今天的话讲,这是个走心的人。

这么美,太美。

     继《刺客聂隐娘》在戛纳获得最佳导演大奖之后,该片即将代表台湾地区出征第88届奥斯卡金像奖角逐最佳外语片。这部由孝贤执导、舒淇、张震、周韵、妻夫木聪主演的电影于今年8月27日在大陆上映,截止目前票房累计5969万,台湾地区也于8月28日公映,该上映期间符合奥斯卡金像奖外语片的参赛资格。台湾地区电影戏剧协会的推荐理由是:“《刺客聂隐娘》技术水平炉火纯青,从摄影、灯光、美术、人物造型的营造中,展现古典氛围中人性的自然个性。对白大胆采用古典文言句法,纯朴散发出独特的对白魅力。侯孝贤导演电影手法始终如一,但本片创造出新的电影语言风格。”这势必是继戛纳之后,该片又一次在影坛激起的回声,美国电影评论家詹姆斯·乌登评价,《刺客聂隐娘》首先是一部侯孝贤的电影,其次才是一部武侠片。本文也从故事、声色、情感等方面来切入,分析这部影片的优长之处,为征战小金人而助力。

电影中隐娘回忆公主娘娘讲过这么一个故事“罽宾国王得一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鸾见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王从其言。鸾见影悲鸣,终宵奋舞而绝”

而且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做违背意愿的事情,即便是要跟师傅断绝关系。

片子中,田季安对胡姬那一大段叙述,交待了年幼的隐娘得知婚事变化后,去闯了元府,被捕,家人无奈,才被嘉诚公主胞妹(同样为保朝廷
但方式更偏激)的嘉信公主,也就是道姑带走教养。

            文/安静

8年间,他熟读了《资治通鉴》,了解了中唐时期的藩镇割据,文中的每一句对白都出自他手,居庙堂之高的文言对白,处江湖之远的文言对白,分得清清楚楚,配着凄凉而绝美的景色,让人沉浸。

【隐娘的钝】
在我看来,选舒淇演隐娘是有原因的,她的感觉去繁从简,只一个钝字,你可以说迟钝,你也可以说这是大巧若工,大智若愚的表现。一袭黑衣,走路也不怎么快,看看为人处事似乎也不是跟人家争长短,跟人家拼智商的人。熬个药也慢慢来,她的细腻就是一杯茶的感觉,慢慢变温,慢慢回甘,有点苦涩,有些许稚嫩。

试想,生于世家,父亲是魏博大将,母亲是魏博主公的妹妹,又深受和亲来魏博的嘉诚公主,也就是自己舅母的喜爱,自是天资过人心性高傲。

三、情感
全片中对情感的处理都有隐忍之处,几乎没有人会用极其浓烈的方式来表现感情,就如侯孝贤所说,除了一切尽量去写实的出发点,由真实的氛围去延伸,“我只能从生活形式出发,从行为中带出情感。我拍戏的时候要确定的是这一场戏的时间,然后根据时间确定人物应该做出的行为调动他们的情绪。”那么在这样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唐时情境之中如何做到情感的写实?从片子中看到的更多的便是隐忍。
聂隐娘13年后被道姑师父(嘉信公主)送回家中,母亲盛装来见,先问候师傅。隐娘归家先问候祖母,便于母亲分作长榻两头,母亲断断续续讲过去的事,给她玉珏,隐娘埋头低声哭泣。这一片段就结束,没有过多亲昵没有过多语言,多年未能见面的母女之间,在隐娘那一声隐忍的哭泣中,找到唯一一个宣泄点。此后隐娘换装,仆人说道隐娘走了十三年,其母每年做新衣,一年年等待隐娘归来。又是如此隐忍。
而对于她的父亲,也是这般。她躲在幕府梁上看到魏博危机四伏,此前数次已有重臣被暗杀活埋,而父亲领命要护送重臣田兴,她一路跟随,这是她对父亲的关怀。路上救父亲与田兴时父亲方才知道她武功如此了得,受伤之后他们停顿于一处房子内,隐娘露出瘦削的肩膀,磨镜少年为其擦药,父亲的脸隐藏在身后的紫色烟雾之中,父亲只说不该让道姑公主带走阿窈,如此,便是父亲的悔恨与爱,而隐娘则缓缓讲起娘娘青鸾的故事,讲到青鸾的的孤独,事实上还是用极内敛的方式,叙说自己多年的孤独与想念,她的父亲靠在墙壁上,房屋中紫烟弥漫,老人缓缓流出泪来,这算得上是父女相逢后唯一一次对感情的宣泄,一个默默在疗伤讲孤独,一个在落泪,父女二人之间的感情便也是如此隐忍。
同样的情感处理还有隐娘和磨镜少年之间,最早的相逢是磨镜少年在搭救聂锋之时被元氏一族利箭挂在树上,性命垂危,隐娘相救,此后便是磨镜少年和师父采药老者收留他们,少年为其疗伤。最后隐娘退出江湖如约归来,磨镜少年欣喜地迎接,两人没有一句对白,然而我们都已经清楚,他们将云游天涯,最后的镜头便也是他们牵着瘦马,过草原入空山,只留下远去的背影。
一切都不用强烈地诉说,侯孝贤说他在寻找“真实”,一个杀手感情在一千多年前究竟怎样才算真实?想必则是如此隐忍而动人,其动人之处恰恰是因为隐忍。正是因为这种隐忍才能看到隐娘的细腻之处,多年来的杀手生涯没能磨掉她的柔情,没有使她变为一个杀人的机器,相反,在数次的生杀中,她方才体谅生命中感情的存在让人变得柔软,让那些本该死于她刀下的人跟这个世界有着割不掉的关系,而正是这些割不掉的情感让她动容,止住杀心。
   我们无从知晓唐时的感情是否真的一如这般隐忍,然而在这部片子里,在历史故事的外衣之下,也带着侯孝贤用25年时间所磨砺而出的他对聂隐娘的理解,是其独特的个性化叙述。曹峻冰提出过“忠实于历史”的影片大致分两种叙事策略,一种是历史的宏大叙事,一种是历史的个性叙事,毫无疑问,侯孝贤的这部片子属于后者。对这种历史的个性叙事策略,曹峻冰总结它“呈现出‘陈述’和‘话语’交融形态,它多以第一人称的主观视点对重要事件进行个性化叙述(叙述者多是将自我体验注入剧情的非中立的剧作者、导演或参与剧情的剧中人物、观影者),在较大程度上隐匿假定性——叙述者对耳闻目睹的事件的讲述使观众处于主动接受并参与其中的听者位置,强调个体人物的典型塑造、传奇性情景的渲染、创作者个人情怀的投射、时间浪漫色彩的深刻记忆等。”(《中外当代电影名作解读》,中国电影出版社,2007年版,第43页)在这种叙事策略下,聂隐娘身上所带的特质也正是侯孝贤所假定、所想象、所认可的特质,而她的这种隐忍的感情,我们也曾多次在侯孝贤的其他电影中看到过,这俨然成了他对这个世界情感的领会方式,也正是在这样的候氏处理方式中,我们才能读到聂隐娘以刺客身份而与这个世界的情感纠葛,不可能更浓烈,只能如此淡然,隐忍,却又令人怜惜。

但是侯导是做了一个一百来分钟的PPT吗?显然不是,唐朝的藩镇割据让朝廷与地方的关系微妙,每个人各有心思,或为了起兵造反,或为了长治久安,都在用尽心思的周旋与暗斗,而如隐娘与六郎的个人牺牲也是在所难免。大唐的盛世转衰,空有驱壳,实则脆弱寂冷;隐娘的绝世武功,空有技艺,实则心中情义难断。

什么是真的隐?最后的结尾,一个刺客,一个墨镜少年,一个老者隐遁于黄昏的刺眼阳光下,仿佛三个人都要消失了一样,那一刻我的感觉却是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然而作为观众我们看不到了,为什么导演要讲这样的故事?可能跟导演的心境有关,人都有选择,你可以选择出现在那段故事里,我们看不到的并不一定就是隐,也不一定就是孤独,何况隐娘是自己选择了另外一个故事,说明她对这一桩已经没有什么贪恋。她在这一段已经尽全力做好了自己。

回到最受诟病的叙事吧,我承认文白相间的台词事先不做功课比较难理解,但这片不是用台词讲故事,但是它的视觉语言全部都是故事,而且内里复杂、余味悠长。

一、故事
聂隐娘的故事由唐代裴铏所写,是由其所撰《传奇》小说中的一篇,写的是传奇女侠聂隐娘的故事。这篇小说中的故事与《刺客聂隐娘》略有出入,各自呈现如下:
在裴铏的《聂隐娘》中,聂隐娘为魏博大将聂锋之女,十岁时被一女尼用法术“偷去”,教以剑术,五年后送还。其父聂锋问其五年内所学,聂隐娘便说女尼带她去一处大石穴中,给她药丸一粒,吹毛可断的二尺长宝剑一口,女尼已有两位徒儿空空儿与精精儿,二女教她攀援,一年后可刺山中猿猴而百无一失,二年能刺杀虎豹割其首,三年后可以刺杀空中飞鹰,四年后,女尼带她入市集,指着某一人,说他的过错,让她她去刺杀,并赐予她一柄三寸羊角匕,将刺杀后的人头以药化为血水。第五年时,女尼又命其刺杀某幕僚,隐娘因见幕僚与儿子嬉闹,未曾下手。女尼命令以后则遇到这样的情况,需“断其所爱”,然后为隐娘开后脑,将一把匕首藏于后脑中,而她并无损伤之处。
回家之后的隐娘夜夜出门,白日才回家,父母不敢责问,后来见到一位磨镜少年,便对父亲说这人可以做他的丈夫,于是嫁给了他。当时正值藩镇割据时期,魏帅知道聂隐娘身怀绝技,便用钱财雇佣了她为其服务。过了数年,宪宗元年,魏帅和陈许节度使刘昌裔关系不睦,魏帅便派聂隐娘去刺杀刘昌裔。刘昌裔会神算,得知聂隐娘来刺杀,早早迎接,并说服隐娘留在他左右。隐娘与磨镜少年便为刘昌裔服务。数月后,魏帅派精精儿来刺杀魏帅与聂隐娘,聂隐娘杀掉了精精儿,又化作蚊虫钻入刘昌裔肠中伏击空空儿,空空儿战败而走。唐宪宗元和八年,刘昌裔调往京师,隐娘不愿跟随,此后只愿游山逛水,刘昌裔死后,聂隐娘去京师在刘的灵前痛哭一场。唐文宗时,刘昌裔的儿子在四川栈道上遇见隐娘,隐娘看他将有大灾,给他一粒药丸,用以化解一年的灾难,并让其来年不要做官就能摆脱此祸,刘昌裔儿子不信,一年后果然死去。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聂隐娘。
裴铏的《聂隐娘》中,聂隐娘有奇功,擅变化,知恩,重义,与磨镜少年的结合也证明她能打破等级观念,,骑纸马来去自如,带着“神性”色彩,侯孝贤则呈现一个真实的“人”,呈现聂隐娘的孤独与爱恨,呈现她作为血肉之身所有的隐忍。
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将裴铏的故事简化,只从聂隐娘学成后讲起,先是用黑白影像来呈现她早年刺客生涯中的冷酷无情,那柄原文中置于后脑内的匕首,侯孝贤将其放置到聂隐娘的头发上,兼有发钗之用,既可以杀人,也可以束发。十三年后师傅送其归家,师傅命令她要刺杀她的表兄魏博藩主田季安,当时唐朝潘镇割据,人心动荡,随时有战乱发生,聂隐娘师傅命她杀了田季安一人,可以救天下千百人,而她归家之后,母亲则告知她,若杀了田季安,田季安的妻子元氏一族则趁虚而入,魏博将大乱。也是通过母亲的叙述,侯孝贤将许多旧事娓娓道来,诸如聂隐娘五岁时因身体原因,被道姑(昔日嘉信公主)带走,因为政治联姻田季安与元谊家女儿成亲,而田季安的母亲是嘉诚公主,在嘉诚公主说服下,魏博两代并无对抗朝廷之意,但田季安的妻子元氏家族数年来都在暗中对抗朝廷,母亲告知聂隐娘的便是田季安不可杀,若杀了田季安,元氏家族必乱……母亲还将一枚玉珏送给聂隐娘,田季安有另外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珏,也是当年二人的婚姻信物。良久,隐娘握着玉珏埋头哭起来。
与此同时,魏博藩主田季安则在纠结是否要越过黄河与朝廷对抗。其母嘉诚公主当年从长安嫁到魏博时,不让魏博藩镇的父子两代逾越黄河,维持着近二十年的和平。而嘉诚公主的胞妹嘉信公主(出家,聂隐娘师父)则认为要维持和平,只有杀死暴虐的藩镇统领才可以得到和平,这也是她训练并命令聂隐娘来刺杀田季安的原因。
聂隐娘轻功了得,数次潜在宫殿之上观察世事,也潜入田季安的后宫,于飘渺的纹纱之后亲眼看到幼年时青梅竹马的田季安与宠妾胡姬亲昵,被发觉后与田季安打斗,处处手下留情不伤他,离开时刻意留下幼年的定情物玉珏,使田季安知晓自己的存在。幕府之上则是一派明争暗斗,为了保护军队统帅田兴,田季安假意将其贬官,下令聂隐娘的父亲聂锋田兴前往他处避难,而田季安妻子家族的元氏队伍又一次来暗杀,聂隐娘尾随父亲暗中保护,路上遇到磨镜少年,一同救下聂锋和田兴。元氏一族除了在外数次暗杀魏博重臣,也在悄悄肃清幕府内部,田季安宠妾胡姬有身孕,纵然以鸡血月月伪装月事,也未能阻止田元氏派人用巫术毒害,幸好聂隐娘救了胡姬一命。元氏家族知道聂隐娘处处阻挠计划,派出顶尖杀手精精儿来刺杀聂隐娘,精精儿败于聂隐娘手下。至此,聂隐娘既看清了魏博的情况,若是失主,就一定会大乱,而且田季安并非薄情之人,无论出于大义还是出于小义,田季安都不能杀,她彻底放弃了刺杀田季安的计划,最后因违背师命与师父大都,最后决意离开乱世,与磨镜少年等人飘然远去。故事的结尾处,只有齐膝高的枯草,缭绕轻雾的远山,几匹瘦马,几个单薄的身影远远离去。
对原版故事和影片故事的简化,侯孝贤在一篇访谈中说:“这个故事本身很酷,但我还是把它简化了,让故事只发生在魏博,改编的重点是把重心放在角色人物上。”(《周末画报》)这应该算的上是侯孝贤对自己故事的界定,以人物为中心,历史与故事的都是用以烘托角色。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故事,没有大家期盼的大侠,和我们一样普通,都是一群挣扎在平淡如水生活中的人。想快意恩仇,却总是被顾虑束手束脚。

然而你找不到一处风景能和隐娘相配,这不是孤独,这代表她不属于这个故事。你所看到的只是这个故事中她的不被需要,也许你不知道那可能是她本身也不需要这个故事。

片子是如此隐忍,只有两处让隐娘显露了情感。一是归家初时,听母亲聂田氏说起嘉诚公主去世的事情,隐娘用包裹玉珏的布捂着脸抽泣,没有哭声。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聂隐娘是谁?从开始到结束,她仿佛是一个旁观者,身是刺客,然不杀自己不愿意杀的人,还救得几人,简直要算上一个侠客。

比如田元氏,装扮回精精儿与隐娘交手(“情敌”见面
分外眼红),没有虚假的威亚满天飞,两人都手持牛角短刀,短短几下贴身比划,各自转身离开。观众可能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导演给了个精精儿面具的特写啊亲们,上面有一道划痕,说明隐娘精准的功力,而且还给了个特写,就是地上掉落的半张面具,孰胜孰负,很明了。而且,作为“刺客”聂隐娘,她的传奇就在于“不杀”。

无论对电影批评多无情的人,都不能否认片中的所呈现的景色是美轮美奂的,影片中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幅景色,都让人如痴如醉。山、水、云、风…….整体是写意,泼墨留白,富有诗意。让人看了对大唐的古风古韵心驰神往。

磨镜少年是唯一快速略过所有景物,但都和那些景物融为一体的人,可能是因为真挚,可能是因为心无旁骛,他不属于其中一个,但可以和所有融合在一起,从宏观的角度来说,难道隐娘和这样的一个人隐遁江湖,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13年后,隐娘奉命杀六郎,当她在帷帐外听六郎絮絮叨叨的讲着小时候与隐娘的点滴,听到胡姬为隐娘不平的抽泣时,她知道心中的凡念是断不了了,只能留下玉珏,悄然而去。

【隐娘的悲】
很多人说隐娘是孤独的,其实我倒是觉得导演不是这个意思。没必要这么大力气渲染孤独。你看看每一处人物身后的景,都有符合自己的。田季安鸣鼓的时候真的很有帝王之气,那个景和他相配。道姑身后的那座山瞬间烟雾缭绕,看不到端倪,然而你知道她也是属于那座山的风景。田元氏身处的那个宫殿也和自己很配,人都是融于景。

田季安对爱妾胡姬道来这些的时候,隐娘就在屏风后,胡姬说“替隐娘不平”,我想起了电影宣传式上,张震描述自己角色的时候,舒淇在一旁半开玩笑的说“你还不是娶了别人”,导演让他们在《最好的时光》里相爱,如今,张震已为人夫,舒淇却要和他演这样一个故事,心疼呐。

孤独如聂隐娘,孤独如侯孝贤。

还有一个隐,我觉得是指她的武功,她常常双手背在身后,只一招就胜敌或者要人命,就算是高手也是刷刷刷几下,见不到多少手势人物就输掉了。这仿佛是在说她的武艺之高超无人能敌,也好像在说她并不贪恋武艺。对这个没什么眷恋。

该吐槽还是要吐槽,隐娘少年时的戏份、交代人物关系等删了那么多,最不能忍的就是磨镜少年那部分太突兀了啦,还有就是,什么时候把拍了没剪进来的部分放进来啊,意犹未尽。

侯孝贤独爱唐朝,在高中时看了《聂隐娘》的故事就被迷住了,想要拍成电影,但是他觉得古装剧的拍摄需要时间打磨,所以想等年龄大一点的时候再拍。可是一个转眼,人就老了,不拍不行了。

高超的武艺,和这种性格形成对比。一快一慢,一静一动,她在武戏中,也不像是要展现快的性子,性子仍是慢的,但动作是快的,因为武艺精湛。就仿佛是刀不出鞘是性子的原因。

所以,唐朝的女子,知道心上人被夺走了,是会闯门讨公道的。从此,隐娘就不停地被剥夺,夺走她被许婚的青梅竹马的初恋,让她离开生身的父母,让她忘却人伦而专注于剑道,这是无所赋形又无处不在的政治对一个微小个体的强硬的塑造,让她成为一件无所不能伤的兵器。

而在片外,是为这部电影默默打磨8年的侯孝贤。

就连最后的结局,隐娘也是选择了隐这一条路,什么也没有干预,什么也不要改变,我自己和墨镜少年一起归隐了,去看另外的世界。

波谲云诡的唐末,阴谋与爱情,侯孝贤选择使用最冷静和克制的电影语言,举手投足间就掀起了大唐的衣袂。既有工笔画的精致,又有写意画的留白。

而《刺客聂隐娘》它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个武侠,他只是侯孝贤。

一个事物,你从一个点上看,可能是找不到意义的,然而你从纵线,你从整体的时间轴上看,或者你从宏观角度看,往往每个人的选择都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那是发自本心,不问其他的结果。

师父只得叹息“你去吧。”聂隐娘走出几步,师父忽然追上来,两人过了几招,师父又立住,聂隐娘离开。这里很多人又会觉得莫名其妙,看上去就是“徒弟要走,师父放人,忽然追上来打,打一通再走”。但是,如果观众仔细一点点,就能看到师父前襟已经破了一个小小的洞,这就是说聂隐娘功力已超师父,足够伤她,而聂隐娘点到为止,师父自知连收拾不争气的徒弟也做不到,只能断了念想换聂隐娘自由。

整个电影给我的感觉是画面好美,美到刺眼,画面之间仿佛能读到一些唐诗,或者品味出老子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再比如,聂隐娘回到师父身边表态无法杀掉田季安,因为“其子年幼 杀田季安
魏博将大乱”,这并不是隐娘因为对田季安的感情而编造出来的理由,因为在田季安得知害死父亲有想要除掉胡姬的幕后黑手是田元氏的时候,上门去讨伐的时候,三个孩子全都护着娘亲,所以如果田季安被杀,那魏博必将陷于元氏之手。

嘉诚公主将一双玉饰分赐儿子田季安(张震)和隐娘,青梅竹马理所应当。

前方大量剧透(剧透了也不影响观看,因为本来就不是讲大白话故事)

然而,为了田季安日后能主事魏博,公主忍痛将元氏之女(周韵)嫁于季安。

虽然很淡很淡,但如果用心看(我承认自己之前做了大量功课才那么容易理解
这也是导演及片子被诟病的地方之一),107分钟里满是情和义,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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