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玲她不能死,道士下山

细算浮生千万绪 道士下山炼真炁

清者阅之以成圣,浊者见之以为淫。
 
上面这句是李敖的小说《上山上山爱》的开篇语,说的很好,但小说一般。用之于陈凯歌的《道士下山》,也足以概括,只是前一句有些过其实,但后一句确凿无疑。我将这篇文章的标题概括为《下山·上山·悟》,以借用李敖的智慧。
 
道士下山,是说小道士何安下从开始的被动下山,再到后来的重新上山的过程。此中,他见证并参与了俗世间的恩恩怨怨,体悟了道的精髓,以体验的方式修了身见了性。看清了陈凯歌导筒下的《道士下山》,尽管成不了圣,但足以洞察世事,而浊者仅看到林志玲与吴建豪的偷情,看到张震与郭富城之间的基情,并聊作饭后谈资,是以为淫。
 
既然讲道士,就离不开道。所谓道,老子在《道德经》中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就是说道是宇宙本源,天地之始,万物之母,却又玄而又玄,不可名状。
中国的道教源出于黄老之术,尊崇《道德经》,以道为信仰,以修道、求道为修法之路,以达修心见性之目的,最终与永恒化为一体。《道士下山》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修道的经历。
 
中国古典小说以章回体引为滥觞,《水浒传》的链式结构又别具一格,故事主角随章节变化而自然转化,还全不见突兀。民初《江湖奇侠传》秉承了这种创作传统,遂开武侠小说先风。徐浩峰写《道士下山》,也继承了施耐庵与不肖生的写法,以一个天真无邪的小道士为视角,串联起了各色奇人异事,勾勒出了民国期间不为人知武林与江湖现状。其实小说也算
不上杰作,对于民国奇人的描摹,也比不上冯骥才的《俗世奇人》。但因为我们对那个时代太过于隔膜,可看的作品少之又少,《道士下山》算得上弥足珍贵。徐浩峰的小说体量浩大,陈凯歌执导的《道士下山》则将其中的故事进行合并,只取了书中的一部分,然后浓缩成了两个故事。用小道士何安下的视角讲述出来,具体到这两个故事上,作为POV的何安下都不是主角,无论偷情还是基情,都是别人的恩怨,他只是一个无关大局的旁观者。两个故事分开如是,但两个故事合二为一的话,会发现何安下才是唯一的主角,其他人都是他修道路上的路人甲。片中最后,旁白说他终于明白师傅让他下山的道理,就是师傅看出他的禀赋卓异,才让他下山历练,好让他在经历世间繁华之后明白道的真谛。所谓修道,不是山间的青灯苦茶就能悟透的,还需要在尘世之间的体验,经一番洗磨之后,方能得始终,对道的理解才能鞭辟入里。
 
对了,电影的旁白,实际上是何安下的儿子。整部片子也是儿子讲述父亲的形式来完成的,以现代人的眼光讲述民国掌故,也不算突兀。不过,在剧本审核上,大概是宗教的原因,道士怎么可以有儿子?于是最后的成片上,那个旁白就成了没有身份的旁观者,电影也虚幻了许多。
 
从故事上来讲,从道士何安下下山,再到上山,中间经历了两个故事,一个发生在范伟、林志玲、吴建豪之间,另外一个则主要发生郭富城、张震与元华之间,何安下的身份也在发生着改变,从参与换到了见证。对于前一个故事,何安下成为了重度参与者。原本,同样是下山道士的崔道宁,娶了小姑娘玉珍(林志玲),开着祖传的药店,过着安逸的生活。但怎奈玉珍耐不住寂寞,与小叔子崔道融(吴建豪)进行偷情。偷就偷吧,还给何安下发现了,何安下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崔道宁,玉珍却以为他已经说了。而摊牌的结果,却是亲弟弟崔道融毒死了亲哥哥崔道宁。然后,怒火中生的何安下,凿沉了道融与玉珍乘坐的游船。何安下意在为道宁抱不平,却不知自己同样害了两条人命,身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也饱受了摧残。崔氏兄弟的情怨,与何安下原无瓜葛,但他深度介入,并成为了三条人命的主宰者。刚一下山,他就身经此劫,也为他人生道行中历练中的第一重关,此为情劫。
 
而到了第二个故事之中,何安下也不是主角,而是见证者。一切祸患的根源皆出于武术高手彭乾吾(元华),作为彭家拳法的一门之长,想当年他的父亲(田壮壮)在临终传位时,本来就没打算传位给他,而是选择了他的师弟周西宇。父命难违,彭乾吾无法改变父亲,就决意改变现实,于是他选择对周西宇痛下杀手,逼周远遁。彭乾吾用暴力得到掌门之位,却始终习不会彭家拳的绝技猿击术。等他老了,也到了需要传位的时候,同样遇到了当年父亲的难题。是传位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彭七子(房祖名),还是传给大徒弟赵心川(陈国坤)?不过,彭乾吾替儿子做了决定,他的决定就是杀了赵心川。何安下因为赵心川与彭七子的关系,不自觉地乱入了这场师门之争。误打误撞之间,何安下与彭七子又遇到了当年远遁的周西宇。原来,周西宇为避彭乾吾的追杀,去从了军。军旅之间,他结识了生死之交查老板(张震)。两人携手入山,同居山间,患难与共,终于先后习得了猿击术。只是查老板醉心于他的戏剧事业,两人就此别过,查老板去唱了戏,周西宇则隐身于道观,做了一名不世出的道士,直到何安下与彭七子闯了进来。当彭乾吾通过彭七子得知了周西宇的行踪,立即寻来,一则想要收回自己家门的猿击术,二来就是要杀死自己的师兄,以雪当年之恨。不过他依然不是周西宇的对手,被周打成重伤。而愤怒的彭七子则用手枪,夜袭杀了师公。周西宇本想让恩怨就此了结,不再漫延。但何安下还是找到了查老板,并告诉了他发生的一切。对周西宇念念不忘的查老板则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切,不惜得罪权贵,也急忙赶来,决意为周西宇报仇。查老板以为是彭乾吾,彭乾吾则继续想取回自家的猿击术。于是,一场终极格斗势不可免。猿击术之所以牛,就在于它的快它的无敌。彭乾吾纵使耍阴谋诡计,也依然不是查老板的对手。但最终,真相浮出,真凶彭七子现身。查老板意欲除掉彭七子,但彭乾吾一心护犊,并自杀身亡,以保儿子一命。恩恩怨怨,杀杀戮戮,何安下轻度参与,并见证了整过程,也终于体悟到了人世的艰辛与悲苦。从赵心川开始他只是想习得一些本事,却不料卷入的恩怨愈来愈深,从旁观到体验,他见证着,也领悟着,从最初的不谙世事,到最后的世事洞明,经此洗涤,终于对一切不再懵懂,识得生存与生活的不易,也知道了悲苦与欢欣。最后,终于再次上山,进行新一轮的修道之旅。
 
小道士何安下的下山再上山,完成的是一种体悟式修道的过程,恰如《红楼梦》中那颗未能完成补天的顽石。他身经女娲娘娘的修炼,却没有被用到该用之途,心有不甘。于是,上天终于让他到下界走一遭,去体验尘世的繁华与情缘,最终又重回大荒山无稽崖,继续做他的顽石。红楼梦是誉满天下的名著,不知多少后人欲跨过这道高峰,都高攀不过。陈凯歌的《道士下山》是有这样的野心的,遑论成功与否,看得出陈导的努力,尽管他自己没有这么说。《道士下山》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以及对道的追寻与求索,在框架之上都显出了这种野心与欲望。
 
你可能说《道士下山》是一部烂片,但像陈凯歌这样将自己的精神追求投诸电影之中,初心不改,这就格外让人钦佩。当今中国电影的世界,充满了逐臭之气,一切都以金钱的追求为第一原则,唯票房论,让中国电影的发展充满了异样,看起来充满蓬勃生机,却隐藏着衰败的危机。像《闯入者》《黄金时代》《念念》这类充满文艺气息的片子的失利,就是一种明证。《闯入者》的失败让王小帅感到了困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这种困惑相信会影响他的下一部创作。不是说文艺片就不能失败,其实是中国文艺片从来就没有胜利过。问题在于,当对电影最在意的一帮理想份子都失望了,那么相当于中国电影的脊梁都无法挺直了。漂亮的票房可以做脸面,但内核还是需要理想的挺立。狂卷票房的烂片可以继续,但维持中国电影门面的人也应当获得应有的尊重。好在我们还有一个贾樟柯,好在下半年里还有《烈日灼心》,信心暂时还在。
 
至少,陈凯歌没有乱拍,《道士下山》是一部诚意之作。或者说,他一直都在认真拍,即便是《无极》,他当初也说要20年以后的人才能理解。他敢出狂言,就在于他有追求,尽管这追求有所跑偏。其实,不是大家不理解,而且《无极》太虚空,它的寓言与世界观都大而无当,虚高到经不起一个小小的解构,一部恶搞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就足以将陈导膨胀的野心击毁到了尘埃里。经不起解构的立论一定是不严谨的。可是,《道士下山》俨然一个翻版的《无极》,依然是一个架空的世界,依然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观。如果想要批判陈凯歌以及《道士下山》,采用批判《无极》的手法,也仍然会有效。只是,这一次,《道士下山》无论人物还是故事,以及背后的世界观,都落的比较实,经得起推敲,不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从这点上说,陈凯歌成功了,而且是在跌倒的地方顽强地站了起来。
 
《道士下山》揭示了一个不一样的民国,刻画出了道家修炼的全过程,构建了一个自圆其说的世界,足够真足够诚。而且道本身又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为人津津乐道之处,对道统的追寻,也是中国文化的追寻,陈凯歌通过此片,明显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思考,有一种寻根的味道。
 
所以,我觉得,抛开更早期的《黄土地》不论,《道士下山》是陈凯歌改革开放时期以来所有电影中仅次于《霸王别姬》的片子。当然,经典性上,与《霸王别姬》还有一些距离,与《梅兰芳》差不多一个体量。
 
要说《道士下山》的不足之处,缺点同样非常明显,除了被好事者津津乐道的基情之外,最荒诞之处在于中国武术与西方现代化的器械之间的对比。无论是猿击术多么牛,到了手枪之下,都还是被秒杀。猿击术的精妙在于快,但还是快不过手枪,周西宇的身手已至臻境,却还是躲不过彭七子射来的子弹,三枪连一发都没有躲过。而查老板对抗步枪的手段,也是尽力不让对方发射,而不是直接对抗子弹。于是,无论隔空打物还是猿击术,看起来牛逼闪闪,几十年的修为,都抵不上一支普普通通的枪。中国传统文化看起来强大,在现代化的冲击之下,就是这般不堪一击。只是,这点上,陈凯歌没有展开细说,或者说他有意无意忽略了,最终的主题依然是执着于寻道,还在继续追求道统的完满。闭目于环宇之外,置身于一室之内,这才是《道士下山》主题的悲哀。
 
眼下的世界,是一个没有猿击术,也没有道统相继的社会。五四乃至于新文化运动已过去百年,我们依然处于东西文化的对撞之中,左冲又突,找不到出路。《道士下山》有为民族文化立碑的野心,但说到底走得还是文化保守主义的路子,这一点,才是应该好好思考与讨论的地方。可惜,目前的影评论者却没有涉及,这里我算是抛个引子吧。

                                                   
                                                 ——-评《道士下山》的剧本
     很多人都会天真的认为陈的下部片子会像霸王别姬;黄土地那样,三十多年了。出了无极,道士下山。每每这样,陈已经出了一个套路来对付这样的影评人。说一下一个时代只能出一个时代的电影。93年那会,在拍霸王别姬时。在剧作方面陈凯歌几乎没有去插手过,而是全权交给芦苇。有了芦苇的修行,才出了这个片子。可惜的是,在后面这么多年他在也为碰到芦苇这样的编剧。陈凯歌的电影最为忽视的地方便是对于电影剧本整体的把握。
      电影的剧本往往是前期投入大量时间的环节,尽管徐浩峰把自己的对于武侠的修行最大化的融入进去。可惜懂得才会去懂,不懂得人永远不会理解。原著《道士下山》里的武侠情义,在原片中便已然成为了一种闹剧。陈把片子拍出了碎片感,并不是从叙事结构上的碎片,而是叙事框架上的碎片感。人与人之间联系和感情的交集,完全在片子中成为一种毫无理由的必要。彭七子和何安下的人物之间矛盾的转化和最后彭乾吾的变化,在片子没有任何的伏笔。陈凯歌对于武侠中情义,并不懂也并不感兴趣。而是开始将范伟和林志玲这样的恶趣味,毫无作用的硬塞入故事框架中。将电影的整个故事框架在梳理一遍。何安下下山无亲无故,进了药店当学徒,然后画风一转到潘金莲风格。药店老板娘这个设定,其实在整个故事框架中没有多大的推动。
      在芦苇之后,陈凯歌遇到徐浩峰这样的编剧已是难得。同年徐浩峰的《师父》从剧本上其实和《道士下山》无两差。徐的视听能力必然不会比陈的丰富,而徐丰富的是对于电影,对于武侠的修行。更何况是陈凯歌,在芦苇所说中那么浮躁的人。更不会去扎扎实实去理解一些电影中最为朴实的东西。而且《道士下山》的改编本身是一种错误,它涉及的人物角色的设定太广了。民国时期的商人,道教,戏人,中统。陈完全没有心思去一个个设定每一个角色所背负的历史。也就跟不用去谈一些关于江湖烟雨敌仇和道义厮守长情。
      其实回首过来,陈凯歌说的的确如此。一个时代只能拍出一个时代的片子,现在这个时代太过于浮躁和商业化,太多导演不再去修行自己,而是得过且过。

     剧透一下,这其实是个关于父爱的深沉故事,到最后你们会恍然大悟的。

文|王二仙

     上半年读完徐浩峰的《道士下山》之时,对这本书的评价是:奇书、奇人、奇离古怪;不羁、不俗、不必认真。颇感此书的奇特,于是乎特地找来徐浩峰拍的《倭寇的踪迹》看,心想他拍的电影也不会是那么奇特吧,可是看完以后仍然讶异于徐浩峰奇特的思维和逻辑。徐浩峰对于武林有自己独特的观念,松散细碎,光怪陆离,歪楼与正经并存,飘逸与古怪齐飞。从小说的角度来说,我对其评价还是颇高的,但是心里还是念叨或许能彻底理解作者的人不会很多。严肃点来看,《道士下山》其实蛮适合改编,本书的世界构架较为完整,亮点层出不穷,而且具有松散的特质,为再创作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因此对陈凯歌改编《道士下山》的电影项目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道士下山》来的其实是时候。

    傍晚特地定了最好的位去看第一场道士下山,老实说看完我并不是特别开心,最直接的原因是我本以为原著松散特质给再创作留下的黄金空间变成了电影最有失水准的地方,说具体一点就是电影对角色的整合和对故事情节的串接很粗糙,整个故事以破裂的状态出现,这对于一部电影来说是很不雅的,而从整部电影的氛围上来说,陈凯歌对故事的定调从来就没有拿捏稳妥,眼花缭乱,七荤八素下来只能让人觉得空洞虚浮,断裂的剧情加之花拳绣腿的打斗,让每个段落都成了平庸的走马观花,原著形散而神不散的禅味道,基本已不见踪影,但是陈凯歌却没有放弃这一点,他居然在最后用旁白生硬的去点禅道之题,这毫无疑问是自取其辱的行为,陈导连最后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了。
 
    其实电影在志玲姐姐去世之前还是蛮有意思的,精致的民国杭州布景和逗趣的小桥段相得益彰,更何况还有志玲姐姐的娇嗔、范伟大叔销魂的发型,虽然王宝强饰演的何安下和我心目中的该角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当时还是可以勉强接受这样一个逗逼的何安下,因为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喜剧的定调,大不了何安下成为披着道士服的傻根,可是越往后看就越不对劲了,故事开始变得花哨杂乱,剧情与剧情之间的存在很强的断裂感,以何安下为核心的喜剧定调为了后来被边缘化了,它仅仅成为了往后串接剧情的引子,武林恩怨和江湖斗殴后来成为了主调,很遗憾的是陈凯歌的武林恩怨并没有拍得特别出彩,它只是又一个走马观花式的存在,说到民国武林电影便不得不提《一代宗师》,恰巧编剧里也有徐浩峰,武林的味道难免有些重叠,可是与宗师相比,《道士下山》的存在感实在很低,断裂的剧情、扁平的人物、虚浮的打斗都是罪魁祸首,帅气的张震再怎么卖腐了也救不了陈凯歌药丸。

吾国正浸淫在一种叫文化复兴的“中医式”处境里。

  即使没有原著的先入为主,本片也绝对不能让人满意,它很难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只不过再次沦为了陈凯歌又一部走马观花式的作品。

拥有权力的老年人们重新开始盘算天道,于是乎王林李一再现江湖,出于庙堂。掌握资本的中年人多数关注归宿与信仰,因此从藏区到美国纽约,到处是华人老板领养的各类“仁波切”。在县际与城市,不计其数的90后、00后(也有不少白领)日渐剥离日美漫画,捧着手机追各类修仙玄幻穿越小说,以起点为代表的中文网站每天产业化原创近千万字的类型小说。与此同时,几个面目僵硬的男明星则活跃在内地的影视大IP中,拙劣的表演炼丹、养气和飞天。

   半夜恍然大悟,终于悟透《猿基术》为什么不传给儿子了,这是个关于父爱的深沉故事,知道陈导的良苦用心,我眼泪都掉下来了,父爱如山。

好像是为了印证和配合这种趋势,《道士下山》出现了。续接《一代宗师》、《让子弹飞》《叶问》等电影的民国背景热。又把手插进到更加热门和具有未来性的奇玄体裁,一则探讨文化,一则试验电影工业。我看到陈凯歌再次不计身段,不避《无极》带来的乌合之众的魔咒,用接近势利的方式讨好这个杂芜的时代;又用死不悔改的尿性表现文化精英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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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猿基术十六字心经》:阴阳交合,天地洞箫,龙阳共好,金刚互撸。(请选择合适山洞与同性双修,彭门秘笈,绝勿外传)

《道士下山》入眼天花乱坠,一派堂而皇之的浮世绘,确实和它的文学构成有关系。原著作者不是专业小说家,其志也不在此。徐浩峰更似近代江湖文化的吊唁者,“真实江湖”的还原人。电影《道士下山》通过技术另辟了一域。选择的文学形式大抵位于稗官野史、志怪奇谈之间;又借壳武侠和玄幻。编剧处理后,使背后的作者看起来不只有一个徐浩峰,还好像有比如燕磊生、大力金刚掌(茅山后裔作者)或一堆其他网络写手,影影绰绰一堆各种时代的影像。到最后,这部电影还真完成了一个在文化和宗教逻辑上的生长。

以道士为主角电影并不常见。作为中国本土的原始宗教,道教和世界上其他的原始宗教主张差不多。道教认为万物有灵,神祇也有生死降落和荣辱兴衰。“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至于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葛洪《致理篇》里这么说道。庄子《齐物论》也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包括众多流行的网络修仙小说,皆在追求天人合一。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则是在万事万物中最有缘分参与和分享大道精华的生灵,修真就是求道的过程。道教与修道者的核心思想是把“宇宙人化”,把“人宇宙化”。依从这种宗教逻辑,《道士下山》中一些令人困惑的东西就能轻易解释清楚了。

何安下的下山,面临了两个任务。先是精神上的修行,需要领悟人与宇宙的关系,及人和宇宙的相处方式。何安下之后的见天地、见风光,见人间的生死,与红尘缠绕、从红尘抽离。凡人修道的路上必须走完这一遭,真真假假中寻到真我。电影在此安排了《三言两拍》等书中经典的偷情/沉船杀人/庙宇求子等著名桥段,是以演绎入凡修行。《红楼梦》中林黛玉因为要施还因果,身为绛珠仙子也需下凡来为贾宝玉哭泣致死;八仙也是人世间摸爬多年才有仙缘过海显神威。古来多少求道者,大才如李白,因为要辨清人间世界、认识宇宙,才在冥想寻求中写下众多脍炙人口的诗篇。《道士下山》中,何安下是以参与世间恩怨情仇并犯下杀戒才慢慢得以体悟。

何安下的第二重任务是进行肉身的修真,成为身体的超人。修真者让自身的身体融入宇宙并调动宇宙的力量,形成攻击和防御能力。这里的理论源头来自道教中的修仙分支,文学形象来源于《蜀山剑侠传》,更加广泛的传播在当下的流行修仙读物中。《道士下山》的时代背景是民国时期,已是末法时期尾声。上一个著名的修仙者还得找到《卧虎藏龙》中的李慕白,李慕白之所以一人的剑术独立在整个战斗框架之上。是因为李慕白是一个即将成飞升的剑仙,半个陆地神仙,而其他人包括玉娇龙都只是绿林好手。

《道士下山》中也出现了这种玄武同存的冲突。“九龙合璧”是武术(气功)的最高点,却被“猿击术”压住一筹。如此细究之下,我们会发现“猿击术”不是一本至高无上的武功秘籍,而极有可能是一本末法时期还能够进行修炼的入门级的法术。

这双重任务和故事的展开,让何安下历经了4个师父,拜天地万物为师,从思想上来找到了自己,心思笃定,驰骋宇宙。从肉身上来讲,因为获得了末法时期的修炼法门,也能听“外边的风像大地吹箫的声音、清草拔节的声音、雪落的声音”。这是身体成为超人的异能表现。何安下完成下山的历程,实现知行合一,归到日月盈昃能量场中,感受到了大道的真谛。

如此状况下,无论身体还是思想,最后的何安下和查老板都已超凡脱俗,可称“活神仙”。也因此,《道士下山》构成了国内少有的真正以求道为核心的主题电影,即:凡人如何摆脱凡人的烦恼和身体,进入到不需要依赖大能和偶像,寄身天地而自由遨游的境地。

光怪陆离的旅程,滋事甚众,当然要匹以荒唐的世相和出格的想象,甚至投入一种不可认真的魔障气息。《道士下山》从明清章回体小说中裁出故事,贴上剪影一般的民国世相,再连接到由无数无名写手共同撰拟的当代奇幻风景。又在这兜兜转转之间,拉来许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熟客。

比如,《断背山》的基腐;郭富城的樱花舞;周星驰漫画级别的插科打诨;街巷中飞檐走壁、见招拆招反复对《功夫》的致敬;就是幽会偷情的场所,也是要踩过藤蔓上织落繁花的吊桥;而查老板惊若翩鸿矫若游龙的打斗,起落中响起的是陈凯歌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京剧唱腔。

这时候会忽然感觉到陈凯歌手掌之大。五指之间,玩弄的不再是一个孙悟空,而是要去取经的师徒四人,在颠倒转折中自己耍的十分愉快。回想当年《无极》勇敢试水,领十年骂名,也领了十年的“仙”风。又听闻陈导近日立项投拍《猫妖传》,在这奇幻领域搅水出龙的魔障念头生出了,也止不住了,真有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真我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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