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回想录,黑处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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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处有什么》不是一部普通的青春片,一如它的片名,黑处有深意。影片在叙事中没有直面当时的现实政治环境,而以青春记忆来反思我们这个社会一些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和青春成长环境,暗中还原了90年代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孩子的世界往往是大人世界的寓言,晶莹剔透的纯真,终有一天被揉搓成沟壑纵横的世故。

《黑处有什么》是青年导演王一淳自编自导的第一部作品,本片于2015年7月获得了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的最佳导演奖(上一任的得奖者是《心迷宫》的导演忻钰坤)。

作为First青年电影展得奖的影片,近期上映的《黑处有什么》延续了该影展的一贯评选风格。最早的《盲山》以及《心迷宫》都是通过该影展走出去的,两部影片都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盲山》将镜头对准了中国的农村妇女拐卖问题,而《心迷宫》则是讲述中国偏远乡村所发生的离奇事件。和大牌明星所堆砌的商业票房电影相比,这些影片都直指社会现实。

如果说十月电影还有什么可看的,那就是《黑处有什么》。在经过国庆档除了《湄公河行动》之外的一律惨不忍赌的电影冲击下,不少人已经把视线转移到了11月份。11月份冯小刚和三部好莱坞大片联手,让我们除了双十一之外还要打开口袋。《我不是潘金莲》国际评价高,冯导野心大增改档11月;由“卷福”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的漫威超级英雄大片《奇异博士》、李安导演的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和华纳出品的哈利波特系列衍生片《神奇动物在哪里》中美同步上映,联手来袭。在对10月份下半月不抱希望并努力攒钱的我来说,《黑处有什么》在今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格外亲切。
《黑处有什么》是由王一淳自编自导的犯罪青春类型片,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说过王一淳,这也是她的处女作。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性导演,而电影市场对女性导演并不友好,能走到这一步,想必相当不易。这两年陆续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年轻的导演们满怀热诚带来他们的作品,如忻钰坤的《心迷宫》,毕赣的《路边野餐》,让我们在闲谈之中也会憧憬中国电影的未来。《心迷宫》之后,越来越多人看好了犯罪类型,并大多把案发地点选在农村或者四五线小城市,如九月份的《追凶者也》。可能想换换口味刷刷副本,在法度不完善的偏远地区,犯罪拥有了更多的可诠释性。《黑处有什么》的时代背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90后的人对其记忆模糊,或者下面的孩子们更远。以电影为媒介呈现给我们,我们父母那一代人的经历和生活,以及那个年代的历史。
小县城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但这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少女曲靖的生活,反而更让荧屏外的观众为之担心。少女和好友张雪的父亲都是负责查案的警察,大概容易让我们想到《杀人回忆》中宋康昊所饰演的男主。曲靖更像是《杀人回忆》的女儿。白银杀人案听说也要被拍成电影,大多数人确信我们无法到达《杀人回忆》的高度。对《杀人回忆》的热爱和推崇,我们拥有着对时代共同的反思。
警察的无能和无力,一个个嫌犯的游离。曲靖爸爸是一个求真相的警察形象,他一次次推敲案件却被同事嘲笑,同事大概只想早早结案,无人关心到底是谁杀了人。他影片中几乎被人人嘲弄,连自己的女儿有时也抱怨,为何不去抓一个凶手回来。影片从曲靖角度让观众看到了理发店的理发师,尾随少女的唱片店老板,福利院猥琐的刘老头以及卖冰棍的老板,我们一边猜测凶手是谁,一边体味着少女的青春。
王小帅的《我11》和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青春残酷物语系列,描绘特定时代背景下的少年心理变化和成长。《我11》中少年的萌动和曲靖的少女情怀,细腻又丰富。曲靖对张雪身材的羡慕,对自己未发育的烦恼,爱美时要的牛仔裤和小指的红色指甲油,以及对爱慕自己男孩之间的纯洁的友谊,对父母的畏惧和不满,对成长的渴望,不禁让人回忆自己的十二三岁,大抵我们的少女时代,也都是曲靖。曲爸爸教曲靖骑车和对女儿生气时,跟我爸爸简直一模一样,平日家常的样子,也是真实生动。
影片中来自港澳的流行音乐,妈妈的月经带,出租的录像带,停电点烛的教室,都是那个时代的特色,90年代的记忆或许正是父母的青春。对比之下,我们这一代的青春,少了些许厚重感,或许,这个时代,太浮夸了。
电影排片不多,看电影时发现几乎都是自己专业同学,还有钦彤老师。影院说排片量看今天上座率了,我们的小成本电影,和品质高的电影,都值得我们爱护,反对烂片,就是不看他们。Yes!
除了最后结尾有些尴尬的字幕自动pass之后,剪辑略显生硬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以上。

电影的海报是女孩正对赖宁的画像敬礼。电影里的主角曲靖是中原飞机制造厂子弟中学的初二学生,她酷爱唱歌,追随流行音乐,但倔强胆小,学习成绩一般,不被老师们看好。一次学校大会上,校长把赖宁奖颁给了这位其貌不扬却会在周末到敬老院做义工的女学生,这另班主任也对她刮目相看。电影这一段其实极具讽刺意味,曲靖上台是戴着头套,所谓的荣誉在她看来却像是寡廉鲜耻的意外获得。镜头一转,即便回到家,曲靖也遭到了母亲的抱怨。这个中原飞机制造厂的中年女职工,勤俭持家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疼爱女儿却从不口头承认,每日忙碌于工作和家庭琐事之中。在她看来这份厚重的荣誉远不如一张三好学生奖状或者好成绩单来得实惠有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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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版的《杀人回忆》说法并不准确
如果冲着“中国版的杀人回忆”去看该影片,那么你可能会失望,因为他只是披着悬疑惊悚片的外衣,这也只是媒体报道的宣传噱头而已。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娄阿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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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靖的生活环境在那个特殊的90年代,那年我刚出生。我的父母大学毕业后进入国营大厂,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在我懵懂的记忆中,它很像一个没有白墙的笼围,或者说因为过于庞大以至于你看不见围墙。它又像一个微缩版的社会,应有尽有,每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会听见人群间的相互争吵。从长辈们的口中获知,在诸如河南这样经济欠发达的地区,依从毛主席的三次世界大战理论,为避免敌人集中袭击,成百上千的厂矿被安置于深山荒野的落魄地方。这里的人既不算农村人,也不算城里人,他们既因为能吃上公家饭而庆幸,同时又为边缘的身份感到恐慌,无数青春和梦想也便葬送于此。处于青春期的曲靖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厂家庭,她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心,听父母话却又心怀小叛逆,想要挣脱规矩却又被规矩捆绑,羡慕同桌张雪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却不敢大胆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事物。电影里曲靖站在阳台上小声哼唱流行歌曲,伴着简单灵动的舞蹈,空气停转,树林里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气息。角落里的男孩崔剑专注的眸子和躲闪的身影,为电影打上青春的符号。

《黑处有什么》

导演王一淳在接受采访时并不赞同这种说法,她说这部电影只是一部有关少女成长的青春片。如她所说,破案不是全片的重点,这部电影真正的内核是一个少女在上世纪90年代的社会环境下成长的故事。和那些动不动就早恋、流产、死亡等覆盖的商业青春片而言,这部剧更加细腻、更加现实。

电影背离传统的道德逻辑,通过一种展现女儿和父亲关系的叙述策略,以家庭的人际伦理关系为叙事中心,表现出自己的政治立场。曲靖的父亲,是毕业于西北医学院的公安局侦查科法医,正直勤俭古道热肠,与邻居及街头商贩相处和谐打成一片,对待案件一丝不苟,办案讲究证据,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可最终结果却是因为冲动情绪被领导调至资料室,再无机会参与办案。对曲靖无限疼爱却从不溺爱的爸爸在那个时代亦是赖宁式的角色,却在警察中郁郁不得志不被同事理解。电影通过父亲这个角色,突出了利他与利己、爱与恨、义与利、团体认同与个人叛逆之间的矛盾,洋溢着对平常好人的赞颂,张扬克己、爱人、谦让的社会观念。所以电影的高明之处是将主旋律的情怀暗藏在伦理叙事中,显得不突兀矫揉,浑然天成。

本片的故事背景与《心迷宫》颇有些类似,导演都将故事背景设置在河南某地的一个有些封闭的小县城当中,电影的故事也都从一件凶杀案开始说起,用一场凶杀案来聚焦故事当中所处在不同立场的人物的生存状态,并由此衍生出大时代背景下人性的阴暗面与社会的荒谬,不同之处在于《黑处》是用一个少女的视角来勾勒还原九十年代的社会群像。(文内微剧透,慎入!)

该片有两条主线,第一条是麦田里发生的杀人案件,第二条是女主曲靖的青春成长故事。如果将目光聚焦在第一条线索,那么影片的情节悬疑度不够,在细节的处理、节奏的进展上都远远不及《杀人回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感觉到失望的原因。

90年代的世界文化空间里,中国亦是一场多声部演奏的舞台。电影中青春的懵懂和悬疑的惊措最终都殊途同归,用父女间的伦理感情包装政治意识形态,用家庭的纽带设计叙事高潮,以唤起观众的心理认同和情感共鸣。影片中没有刻意的煽情手段和外露的表达技巧,前半部分小虎队之歌等年代化的青春符号,唤起观众曾经的记忆和回想,品尝出青春美好的味蕾,也为后面的叙事做出铺垫。

电影的故事开始与1991年春夏之交,中原飞机厂家属区内,一起少女离奇奸杀案打破了小城往日的平静。

但如果将故事的主题聚焦在第二条线索上,也是导演真正想表达的主题上,你就会发现这是一部丰富细腻的作品。或许每个90年代出生的女子都能够从中找到部分共鸣。

整个河南小县城笼罩在一种萧条颓废的气氛中,就像炎热夏天雨后落叶带着的黏腻感,让人觉得闷热难受。那时的人们纷纷遭遇下岗,很多人失去了他们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工作,得到的却只是几万块买断工龄的钱,对于庞大的生活来说微不足道入不敷出。所以电影里曲靖的母亲对不会赚钱的警察父亲总是怨声载道,父亲与假公济私、不择手段的张雪爸爸相比,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位张警官与警署老曹一丘之貉,深得老曹重视,屡获表彰,是公安局公认的侦查骨干。可就是这么一位自负的强劲父亲,面对女儿的“遇害”却瞬间六神无主彻底崩溃。张雪发育成熟高大丰满,对学习毫无兴趣留级三年,成为曲靖的同桌。和《左耳》中的吧啦性格相似,她不屑世俗,有主见爱自由重情义,追求新潮,是大家眼中的不良少女,却对曲靖关爱有加。因班主任的恶毒语言张雪独自一人离家出走,去她向往已久的海口生活。最终在县城的防空洞里一具女尸被人发现,警察认为她被奸杀,父亲也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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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社会背景
任何创作者都必然带着自身的影子,尤其是作为王一淳导演的处女座,在接受媒体报道的时候她说,1991年她正好14岁,影片的女主角正好也是14岁,她怀念90年代的很多人和事,那个时候和女主角曲靖一样,对事物的感知很敏锐。

最初的青春节奏瞬间戛然而止,凶案的悬疑步步深入。其实在这样的县城发生凶杀案不足为奇,这又可以追溯90年代的社会政治环境。当时的经济几乎是处于极度的紧缩状态,无所事事的下岗人群成了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他们的信仰被完全击落,生活无处安放。社会和党抛弃了他们,失去信仰和生存信念的人带动了更加烦乱的社会动荡。当时的刑事案件的发案率奇高,一些震惊全国的重案也都发生在那个时期。整个社会的阳光都被生存的乌云遮盖得严丝合缝,似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在这个颓废的大环境下,本来该是一片净土的学校也无法幸免。并且限于当时的科技医学水平,警察处理案件的方式简单粗暴,也就有像张雪父亲那样好大喜功面对女儿意外又无所适从的警察,以及像曲靖父亲这样刚正不阿一心为公却又无法伸展的法医。导演王一淳说,限于国家审查因素,电影对警察的批判力度是很隐晦的,但带给观众的思考却意味深长。

一桩离奇杀人案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上世纪90年代发生的白银案件,凶手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少女,而警方却迟迟破不了案,笼罩在这种恐怖氛围下的人内心都是恐慌的,周围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杀手,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下一个目标。有人说凶杀案是导演王一淳根据聂树斌、呼格案等等案件,附加的一些时代背景,而《黑处有什么》恰好有相似的案件背景,相似的气氛。

当洁净的长衫沾上青春的血迹,现实开始表露狰狞。这个让人遗忘的工厂角落,健全的法治环境无从建立,缺乏保障的整个县城都处在不安定的混乱状态。悲剧发生的原因远不止一种,这一起刑事犯罪反映了当时的种种现实,例如体制对知识分子的束缚,漠视人性的法律和道德。影片中部开始下起的雨似乎从没有停息过,青春的淅沥用无尽的雨夜洗礼,仿佛一切的罪恶都被雨声掩盖覆灭。青春本能性的懵懂和无知,才是与这灰暗世界抗衡的最好武器。贯穿全片不止的雨,夜空呼啸而过的防空警报,影片努力复原了我们对二十年前那个逝去时代的触觉和感受。少女懵懂的情怀和潜藏在黑处的情欲一起蠢蠢欲动,让这个春天美好又邪恶,像漫天飞舞的柳絮,看不清摸不透。大局的动荡,微弱的人力,使我们与真相都失之交臂,但其实真相并不重要,少女成长的轨迹和时代的变迁才是更为深入人心。

初二女生曲靖和老留级生张雪的爸爸同为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却有着迥异的办案风格。曲靖爸爸出身法医大学,坚持正义执着寻求真相但得不到重用;张雪爸爸办案凭直觉,因为破案率高,是单位的红人。凶手很快被张雪爸爸抓到了,但相同的强奸杀人案再次发生,而张雪也不知去向……

在暗处偷窥曲靖的人、时刻跟在她身后的傻小子、敬老院里猥琐的老头、理发店里冷漠的小哥、社会混混赵飞、偷看女学生腿的卖冰棍的人都有可能是这场案件背后的凶手,笼罩在曲靖身边的是一种阴暗的社会氛围。编剧史航在看完影片后说:“走过危机四伏的成长,我们每个人都是幸存者。”

电影中的世界,爱是一只载向理想尽头的船只,现实则更为温柔。想起电影《我也有爸爸》中的乔安山,撞死雷锋后结果丧失了自由,不得不以行善的方式终身为雷锋守墓,这是悲哀。90年代的中国正在全球性的现代化进程中,一幅驳杂的文化场景呈现在群众面前,其中交错着现代、后现代,甚至还有前现代的踪迹和声音。电影用道德秩序的重建来代替社会秩序的重建,用伦理冲突来构造戏剧冲突。迥异于传统青春片中用煽情场面来制造高潮,《黑处有什么》在青春之路上衍生出一条黑暗的甬道,提醒人们在不断忘却的同时又产生新的回忆,对那个时代保持渐显的领悟。作为一个旧世纪的终结和一个新世纪的降临之间的过渡年代,无序又不断为之努力的社会形态,用父母、同学、同事的人伦关系阐释,以证明其存在的合理性。

电影用少女曲靖的视角来窥视成人世界里所发生的一切,一个正值青春期的懵懂少女,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困惑让她陷入了成长的烦恼。

父母老师对孩子的教育问题
在影片中女主角曲靖呈现的和父母、和老师的关系很典型。在家里,母亲总是对曲靖处处不满意,倒点开水也要批评,而她心心念念的是在远方读书的曲靖哥哥。父亲虽然疼爱女儿,但也总在女儿耳边说养她花了多少钱,并且抱着“女儿长大了要还多少钱”给我的思想。

导演王一淳是70年代的女性,她十年磨一剑创作的剧本,青春成长暗处的汹涌激流,具有一种广博的视野视角,还原了90年代的社会风貌,细节充满隐喻的智慧。有人说这是少女中国版的《杀人回忆》,但是我觉得更为精妙之处在于,电影对社会年代的还原,对家庭的回忆,以及对父母关系的理解。在这个飞速向前发展旧遗迹消失殆尽的时代,在有限的条件下,故事的地点设立在陈旧的工厂社区,简单的政治环境下对女性的暴力鱼贯而入,时代的性压抑及日常无聊生活所掩盖的惊悚感表露无遗。电影回望和梳理回忆的方式,对人性世界的表现深度,单纯共性戏剧化的影视语言,统一形成了特殊的时代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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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父亲在工作上很窝囊,而曲靖正好瞧见了爸爸这种样子,开始怀疑起父亲的权威。父亲不准她叉腿做自行车,不准她涂指甲,不准她谈恋爱,她都想反抗。电影中有一幕她看完电影后下起大雨,父亲来接她,但是她立马跑走不想让父亲看见,其实是她反抗的一种方式。

发表于《看电影》2015年8月审片室,禁止转载。

少女曲靖之烦恼

那个时候的教育亦是填鸭、打压式的,不允许同学违抗,更别提尊重人的自由个性。在学校里,老师称有反叛性格的张雪“老鼠屎”,甚至在张雪失踪后没有任何关怀,而是让同学相信老师说的都是对的,张雪不听她的话,结果没有好下场了。而当曲靖在敬老院遭老头子猥亵,她想独自调查却误打误撞的被评为学雷锋、学赖宁标兵时,老师却奖状扯过去,说“看不出来平时不说话,心思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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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件不可知的杀人案发生之后,她的小世界也逐渐由大时代推动着不断变化,观众跟随着她的眼睛走进这一起迷离而神秘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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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禁锢的与被解放的

“中国5000年来的性压抑”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女主身处的环境似乎处处让人压抑,唯有青春期萌动的小心思让她的生活多些色彩。在这一点上,张雪对她的影响比较大,张雪涂指甲、烫发、戴胸罩,和张飞的接触,无意中悄悄让她开始对“美”产生幻想,对“性”产生好奇。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刘小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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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视角从始至终一直集中在女主曲靖的身上,导演用碎片式的表达,透过一个少女的成长来表现对于当时社会对于人性的禁锢。

于是她也开始涂指甲,在张雪的耸动下烫头发,涂妈妈的护肤品,看十月怀胎的书籍,和少年韩剑一起录录像带、听歌,这些都是她在小心翼翼的探索,在看《蜜桃成熟时》时她哭得泪流满面,其实就是她对美好爱情的一种向往,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她把和韩剑的事情解释给父亲说的时候,父亲朝她大吼:这世上的男女根本没有纯友谊,有网友解释她看电影时为什么会哭,就是因为她看到荧幕里那么美好的爱情,但是现实里有一部分被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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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部影片的主题拔高到“中国五千年的性压抑”或多或少有点过于庞大,但是在王一淳细腻的女性镜头下,类似的主旨不言而喻,而对于该片想表达什么,王一淳认为:“长大不容易,很多小漩涡、小黑处,当时懵懵懂懂就闯过了,现在回看后怕,危机四伏”,对于影片的题目“黑处有什么”,很多观众到结尾可能都会给出自己的答案。

影片的视角一直集中在女主身上

黑处究竟有什么?“有不辨来处的花香,有蠢蠢欲动的情欲,有冷血杀手,有自私冷漠,也有笨拙又善良的人执拗地为你点亮一盏小小的灯。”这是王一淳自己给出的一段解读。

曲靖并非一个乖乖女,出生在一个传统的中国式家庭。父母专制保守又重男轻女,她对周遭的世界充满着被好奇心,却始终被传统的中式教育所禁锢着。王一淳导演作为女性导演,所持有的女性视角让片子整体叙事非常细腻,影片非常老练的刻画出了一个少女在青春期当中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成长历程。

曲靖对性的好奇(问张雪生孩子是否会痛、羡慕张雪发育极好的女性身体),对物质的渴望(求而不得的牛仔裤),渴望表现自己被周围人关注(一个人忘我唱着流行歌曲),对异性的朦胧好感(电影院门前那首《海阔天空》是她内心短促而细微的美妙情绪)……这些青春里细微而敏感的情绪变化被导演捕捉在镜头当中,铺陈出电影最完整的故事主线。

而张雪则是曲靖内心里所向往的那种自由洒脱的理想代表,她是曲靖女性发育期的引导者,成熟媚惑又带有一种艳丽的光芒,所以在两人扮演角色的游戏中,张雪饰演夫人,而曲靖则只能充当丫鬟,这是曲靖内心的自卑的映射。

张雪懂得利用女人的魅力诱惑喜欢自己的赵飞来报复欺负自己的蒋四儿,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希望去海南,那是她心里为数不多的阳光灿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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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是曲靖生活中最向往却又被迫远离的人,她的固执叛逆让她与周遭的人格格不入,但在张雪失踪之后,只有一直关心她的曲靖和赵飞试图去寻找她。

曲靖被禁锢着的是我们每一个人成长里对自由和不可知的向往,张雪被解放的代价则是孤独的走向难以预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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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与曲靖所代表的两种人格

那一桩杀人案就像我们成长当中所遭遇的一场注定发生的意外事件一样,改变了我们对即将到来的成人世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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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封闭的与被恐惧的

影片所涉及的主题范围实际上非常之大,导演用群像式的刻画还原了九零年代的时代特征。

正如王小帅导演在《我11》中用11岁少年的目光来审慎一个时代的悲剧性,姜文在《阳光灿烂里的日子》用马小军发泄了大时代下理想主义的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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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1》

在《黑处》当中,导演王一淳用同样的个人体验式的表达下所探讨的是有关中国社会里的性压抑、教育体系、男女关系、父权与子女的冲突、校园欺凌、违法犯罪……影片涉及如此之多的话题,却能够进行准确而不乏味的深入探讨,这对于新人导演来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导演有意识的将故事背景放置在九零年代的河南的一座国营工厂里,在那个分配工作的年代里,厂区里居住着来自天南海北的职工们。他们操着不同的方言口音,在冰冷的都市丛林中生活着,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型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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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案的发生如同这座封闭的深井中泛起的一丝涟漪,给了周围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大家纷纷凑热闹上前,却没有人真正回去关心逝者是谁,他们关心的只是凶手作案有多么残忍,这个封闭的高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自私冷漠,如同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一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主的父亲曲警官,曲靖的父亲是一名敬职敬业的法医,他有着天然的正义感,执着地追求真相却不被同事和家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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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靖的父亲

但骨子里又是传统的中式家庭里的父亲形象,保守刻板,固执封建。对女儿的教育方式只是一味地苛责,专制权威的父权的存在让她与女儿之间形成了一道鸿沟并难以逾越。

如导演在点映会上所说,本片实际上是在讲述一个有关家庭关系破裂的故事。曲靖与父母间的隔阂,母亲对曲靖青春期转变的忽视,父母间的冷暴力,学校里老师刻薄的态度,让曲靖对于成人世界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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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被具象化为对于杀人凶手的想象,在张雪失踪之后,那些张雪接触过的男人都曾让曲靖产生过一种莫名的排斥感,伴随而来的是少女的生理初潮与那个防空洞中怪异的血色梦境。

影片中有个细节值得深思,曲靖去敬老院打扫卫生,在我的个人理解中,或许是为了等刘老头做交易,只为了买那一条牛仔裤。然而却意外被主任当作热心帮助老人而选为优秀学生代表,意外获得的荣誉让她羞愧却又无法拒绝。她只有带着大头娃娃的头套上台掩饰自己内心的仓惶与尴尬,下课后她站在赖宁像前敬礼,表达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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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宁像前的曲靖

在这些被封闭起来的情绪当中,导演将青春里遭遇的困惑与诱惑与连环杀人案做了双线处理,这两条线索交织出整个时代的侧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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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压抑的与被信仰的

关于本片,在许多媒体上都被广泛宣传为中国版《杀人回忆》,但实际上影片的侧重点并不在于对于杀人案件本身的思考,而是导演带领观众展开了一段对上世纪的80年代的集体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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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凶杀现场像极了《杀人回忆》

那段时期,整个社会经济上面临严重的通货膨胀,而随后的经济政策又导致了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经济紧缩,整个经济滑入低谷。这段时间社会案件频发,许多震惊全国的大案正是那时候发生,一时社会人心惶惶。

为了整顿这种情况,政府开始了严打行动,以“群众运动”的方式,抓捕“犯罪嫌疑人”,声势浩大。虽然打击了很多犯罪分子,但囿于当时的科技水平落后,所以也曾出现了一些“抓错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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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方抓捕的赵飞

而电影中从偷窥女厕所的嫌疑犯,到最后因为与张雪有暧昧而被怀疑最终抓捕的小痞子赵飞,无不揭示了那个时代的疯狂与冷漠。

曲靖正是这个被压抑的时代的亲历者,她对于即将到来的成人世界的好奇,对凶案真正幕后凶手的揣测,乃至对性的探寻都是在一种被压抑的状态当中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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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院的刘老头让她读金瓶梅,还给了她“表达善意”的一吻,懵懂无知的曲靖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去同学家录磁带却被误解为聚众看黄片儿,却无辜被带进派出所;与同学间单纯美好的感情,最终也被父亲斥责为“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纯洁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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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院里猥琐的刘老头

当曲靖去敬老院得知猥亵她的刘老头其实身体健康之后,她对凶手产生了怀疑。她试图去向父亲提供线索,然而在派出所里却目睹了自己的父亲与同事之间的分歧,似乎这就是成人世界与少女内心的隔阂,没有人会去相信自己,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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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录像厅中,曲靖流下了眼泪

直到影片的最后,曲靖被压抑的性启蒙,却在录像厅放映的《蜜桃成熟时》的画面当中找到了残忍的真相。

永利电玩城 ,影片的结尾,曲靖走进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蹒跚却又执着地踏着前进的步伐,正如同我成长中的我们每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寻找着有关生活的真谛和成长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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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虽有借鉴《杀人回忆》的形式,但在内核上更像是《杀人回忆》+《我11》+《阳光灿烂的日子》的三者的聚合。影片中出现的那些经典老歌、赖宁、防空洞、录像厅等符号都会唤起我们这一代人成长中的回忆,让笔者这样的土生土长的河南人颇有些同感,这才是一部合格接地气的国产青春片该有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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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黑处究竟有什么,导演王一淳给出的答案为:“有不辨来处的花香,有蠢蠢欲动的情欲,有冷血杀手,有自私冷漠,也有笨拙又善良的人执拗地为你点亮一盏小小的灯……”

这大概是关于本片最凝练的概括了。仅从这段话,我已经十分期待导演的下一部作品了。

关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所知不多,更多的记忆来自于导演王超在《安阳婴儿》中冷色调的镜头下所记录的晦暗的城市,那个没有生机的时代中的底层人民的生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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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婴儿》中冰冷晦暗的河南城市

但导演王一淳弱化了那个时代的悲剧感,而是采用了暖色调来对那个时代进行反思,当然这种反思的力量和深度都有些不足。

本片的构图和美术都极具水准,但导演在叙事和剧本构架上也出现了较大的问题,有关杀人案件的侦破与女孩成长的关系在影片的后半截基本呈现脱节,整体的节奏略有割裂。

而影片结尾迫于审查制度,也同样给故事强行安插了一个结局(《心迷宫》同样如此)。按照导演所说,原版的结尾应该是赵飞在逃亡的路上掉下悬崖摔死,而强奸案始终也没有告破。

最后,顺带一提的是,影片在结尾明显的交代了事件背景是91年,而录像厅里却放映着的《蜜桃成熟时》是93年上映的,这就尴尬了……

PS:本文首发于公众号【迷影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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